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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作者系上海新黄浦（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投资发展部经理。本文系作者在美国弗吉尼亚大学为期半年的学习中所见所闻所想。他认为，美国人的基本价值观为不同的种族和文化背景的人们所共同信守，从美国人的日常生活中对"个人自由与自我依靠"、"机会均等与讲求竞争"和"金钱之上与努力工作"这三对相互对应的价值观的不同认识，可以理解美国人的言行和美国社会的基本准则。
美国是个移民的国家，在上个世纪初，美国就已经成为在民族、种族、文化和宗教信仰诸方面全球最为多元化的国家。大部分的美国人认识到多元化本身就是现实生活的一部分。事实上，大部分美国人看重这种文化的多元化，以为这是美国成其为美国的主要原因之一。更为重要的是，这种文化融合也孕育了作为美国人的基本价值观，并且这种价值观为不同种族和文化背景的人们所共同信守。基本说来，在美国人的日常生活中，有三对相互对应的价值观，我们以此为线索可以理解美国人的言行和美国社会的基本准则。
个人自由--自我依靠
早期从欧洲来到新大陆的移民，希望摆脱当时欧洲社会的王权、神权和贵族政治，建立一个独立自由的殖民地。经过漫长的历程，他们获得了成功。1776年，一个新的国家--美利坚合众国建立。他们摒弃了王权政治，宣布将权利交与人民。在1789年通过的宪法中，他们主张政教分离，限制教会对政府的干涉。同时，在宪法中规定，任何人不得有贵族头衔，从而杜绝贵族社会的存在和发展。这些早期移民的决定对美国社会特性的形成具有深远的影响。通过对政府和教会权利的限制，以及取消贵族社会，他们创建了一个以个人为本位的自由社会，合众国的成立与个人自由的理念紧密相连。个人自由在所有的美国价值观中最为基本和重要，一些学者和外国的研究人员常常称之为个人主义，但美国人更愿意用"自由主义"这个词。以自由主义为本，美国人认为每个人均可根据自己的意愿和能力主宰自己的命运，而不受任何外部力量，包括政府、教会、贵族阶层或其他任何机构权威的控制。
一般说来，自由主义的发展经过了两个阶段，消极自由和积极自由。前者强调个人自由和权利不受侵犯，其结果是权利意识的增强，每个人强调自我独立和被尊重，重视个人空间的存在和发展。后者强调每个人获得自由的同时应当不妨碍他人的自由，其结果是个人空间和公共空间的分离，在个人权利意识增长的同时，对公共秩序的遵守成为必要的准则，法制的健全也就顺理成章。在美国，你可以发现这两种自由主义成果的共同存在，一方面个人权利得到尊重，《独立宣言》和《权利法案》的通过是最好的例证；另一方面，美国也是一个法制健全、依法治国的国家，其人民法律意识之浓厚，国家法典之完备可以说是举世无匹。
因此，要获得个人自由必然付出一定的代价，除了上述对公共秩序的遵守外，最重要的是每个人要自我依靠。每个人必须在自我依靠和丧失个人自由之间作出取舍。一般说来，美国的孩子在18～21岁之间，就开始不依赖父母独立生活，对这样年纪的孩子，美国人认为他们应当自己照顾自己，解决自己的困难。法国思想家托克维尔早在1830年就发现自我依靠是美国人的一个基本信仰，在其杰出的著作《论美国的民主》中，他写道："他们不欠任何人，也没有什么期待任何人；他们养成了一种独立思考和行为的习惯，他们有强烈的愿望将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这种对自我依靠的极端信奉作为最基本的价值观一直延续到今天。大多数的美国人相信只有自我依靠才能获得个人自由。如果过多地依靠家庭、政府或任何机构，他们将失去他们所期望的自由。在早期的立国文本《联邦党人文集》中就有一段著名的论述："一个人控制了你的衣食，也就控制了你的思想。"由此可见为什么美国人那么地强调要自我依靠。
如果一个人过于依赖他人，他不仅会丧失个人自由，同时也不为他的同伴和社会所尊重。即使他不是那么地自立，他也要装着如此。如果一个人要想融入美国的主流社会--有权力和受尊敬，他就必须是一个自立自强的人。尽管一个人从慈善机构、家庭或政府获得救助是允许的，但是他将很难获得人们的尊重。
沿街托钵乞丐的凄凉和无家可归者的困境自然能博得人们的同情，美国人也时常会通过政府和慈善机构向这些人提供经济帮助，但他们希望这样的帮助是短期的，因为最终每个人都应当自力更生。
机会均等--讲求竞争
在美国的早期历史上，许多移民离开欧洲来到美国就是因为他们认为会有更多的机会成功。在他们的原住国，个人成功更多地取决于他所出身的社会阶层，而在美国社会，没有世袭的贵族阶层，个人的成功完全取决于个人奋斗。
多数早期移民的希望和梦想在新大陆得到实现，他们发现在新国要比原住国有更多的成功机会。这些数以百万计的移民的成功也确立了个人平等的信仰。当托克维尔1830年访问美国的时候，他为这个新生国家所体现出来的新气象所感染。他写道："我对美国社会研究得越深入，我就越发现个人平等是这个国家最基本的事实，每个人对此都信守不移。"
理解美国人所说的机会平等的真正含义是十分重要的。他们并不是说每个人是或应当是一样的。他们所说的是每个人应当有同等的机会去获得成功。美国人认为生活就是一场追逐成功的竞赛，对他们而言，平等就是每个人有同等的机会参与这场竞赛并最终获胜。换句话说，机会均等应当作为一种道德来看待。它确保这场追逐成功的竞赛是公正的，一个人赢不是因为他或她出生在富宦家庭，或者一个人的输不是因为他或她的种族或宗教信仰上。美国人所说的"fair
play"（公平竞赛）是理解机会均等这一基本价值观的钥匙。林肯总统在l860年阐述这种信仰："我们期望哪怕最卑微的人也能像其他人一样有机会去致富。就像大多数人一样，一个人可能起初穷困，但在一个自由社会中他能改善他的状况，他知道在他的生命历程中没有什么是不可以改变的。"
然而，人们必须为机会均等付出代价，那就是激烈的竞争。如果把生命中的大部分看作是一场长跑，那么，一个人只有拼命奔跑才能最终获胜。一个人必须与他人竞争，包括同那些与自己才智相当的同侪竞争。那些喜爱竞争并最终胜出的人被称为"英雄"，并为人们所敬重；相反，那些害怕竞争并没能成功的人则作为"失败者"，为人们所鄙夷。
在美国，竞争的压力起始于孩童，一直延续到退休。学会竞争胜出是成长的一部分。竞争的压力迫使美国人不得不更具活力，但也使得人们情绪紧张，当他们退休时他们才能从这种竞争的压力中解脱出来。然而新的问题又出现了。他们感到自己变得无用，在一个崇拜英雄的社会中他们倍感失落。这就是为什么老人在美国并没有像在其他国家那样获得同样的尊荣。事实上，任何群体不论出于什么原因如果不能有效竞争，都不会同那些竞技者一样与美国的主流生活相契合。
金钱至上--努力工作
早期移民涌向美国的第三个重要原因是他们希望有一个好生活，对大多数的移民来说，这也许是他们背井离乡移民美国的最为根本的动因。当然，大多数的移民被没有一夜变富，并且相当一部分生活惨淡，但大体说来，绝大多数人的生活质量较过去有了相当的改进。他们寄望于他们的孩子能有更好的生活�"从破衫到富人"作为所谓美国梦的经典口号被人们所信奉。过于看重物质财富被称之为"物质主义"，但大多数的美国人认为这个词具有攻击性，说一个人是物质主义者是对该人的冒犯，这就等于说该人崇拜物质财富而没有宗教信仰。我应当承认美国人有其他的价值信仰和理念，然而，获得并维系相当的财富对大多数美国人而言是相当重要的。最重要的原因是物质财富已经成为一个广泛接受的、衡量一个人所处社会阶层的标准。因为摒弃了王权、神权和贵族体制，金钱就成为评判人生成功、划分社会阶层的最重要甚至是唯一的标志。对物质财富的追求，对金钱的崇拜就成为美国人的一个基本价值观。进一步说，清教徒所信奉的新教伦理也与此有相当的渊源。
追求物质财富必须付出代价，那就是努力工作。当早期移民来到北美大陆时，这块处女地富于自然资源，但那些丰富的自然资源都处在未开发的状态，只有勤苦的工作才能将其转变成可资源利用的财富，获得舒适的生活。在美国人看来，物质财富是对努力工作的奖赏或回报。在某种程度上，物质财富作为唯一可以感触的证明，来检定一个人是否努力工作。在18世纪晚期，美国的宪法之父詹姆斯·麦迪逊就声称物质财富的多少反映了个人能力的差别。
直到今日，多数美国人仍然信奉努力工作的价值观。他们相信人们必须拥有正当的职业而不依赖政府的福利。上世纪90年代，美国的福利制度遭受严厉的批判，比如那些不结婚或不愿意找工作而只是生了许多孩子靠政府接济来生活的所谓"福利妈妈"就招致了人们普遍的不满。
要理解美国人的信仰和他们的生活，就必须明确区分理想和现实的关系。美国人的价值观，比如机会均等作为一种理想从来没有被完全贯彻。实际上，总有一些人较其他人有更多的机会获得成功。出身富裕家庭的儿女总是比穷寒家庭出身的孩子有更多的机会，而黑人就是比白人的机会少得多，男人的机会也比女人的机会多一些。尽管美国的法律赋予每个人有均等的机会，但在现实中新移民较他们的前辈获得成功的机会越来越少。
美国价值观或理想只是部分地得以实施，这一事实并没有取消这些价值体系的重要性。多数的美国人仍然相信它们，并且他们的日常生活也很受这些价值观的影响。如果我们了解了这些美国的基本价值观以及它们对美国社会生活的影响，我们就更容易理解美国人的思想和感情。
周科轩(上海新黄浦（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投资发展部经理)
摘自《思想政治工作研究通讯》2003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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