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观念的本性转变观念
——读《方法:思想观念》有感

  多年来,“转变观念”是社会出镜率最高的词汇之一,也为大家耳熟能详。但实践告诉我们这并不是打出旗帜、喊出口号、引起重视、形成氛围就能解决和实现的,而需要拥有相适应的方法。问题在于,观念作为一种事物和客观存在,有自身的特性和内在规律,如果说 “方法是事物的灵魂”(包括黑格尔在内的许多西方思想家都这么认为),其表明的是,方法虽然作为认识、改造事物的主观手段存在,但之所以有效,优点恰恰在于它尊重与之相关的客体、对象的本质,并不是胡编乱造出来的,那么,在科学的链条上,转变观念的方法处在“事物的性质”之后、“实践的规律和目的”之前,必须根据与观念的具体情况和真实性选择相符的手段、渠道予以实施。
  法国思想家埃德加?莫兰《方法》一书(共4卷本)提供了这方面的范例和启示。作为方法论家,莫兰似乎十分想摆脱法国仅仅用生理、物理、自然反映人的精神世界的传统(这在启蒙时代的拉美特利、孟德斯鸠身上非常明显),借助认识人类学的成果(侧重于心——脑条件),站在认识生态学的角度,即加上社会、历史和文化的因素去分析人类的思想、精神生活,尤其对思想、精神运行的结果及其表征——观念,进行了细致的研究。莫兰将自己的这一方法称之为“复杂思想”,其实是调整把握观念的理性,其显著之处在于:任何人类知识(观念是知识的“经络”)都离不开“生物学意义上的生命世界”,更是从“普通的文化生活世界中突现出来”这种指导意识。
  在这套近百万字的著作中,集中研究思想观念的是最后一卷,虽然是终结,是研究的集大成和归属,莫兰认为也可以作为全书的导论,因为“从对观念本身的质询和理解出发”也是“正确指导理性并在科学中寻找真理”。
  按照莫兰的认识,任何观念系统都同时是封闭的和开放的。观念系统有其“内核”,可以视作主导观念(有的是使系统合法化的公理或基本的组织原则)。因而,无论是自我保护、自我防卫来阻止、防止退化或抵抗外来的进攻,还是从来自外部世界的确认和验证中获取养分,越滚越大、越来越坚固,最终都是这个“内核”在作怪,也要通过变化主导的观念去引起观念群的变化。这意味着,发掘主导观念是转变观念的关键,甚至可以这样理解:做成这件事则成功了一半。在我们的思想教育中,喜欢停留于表面或最先接触到的认识问题,为一时的发现欣喜,其结果是,往往眼前的工作做通了,思想根子没挖掉,重复的现象还会发生,这就是治标不治本。如果善动脑筋,会从现象入手,层层剥皮,揭出影响认识方方面面或生成诸多子观念的根本所在,虽然一时化费了气力,但长期是省功省心的。相比较,多少年针对形形色色的认识问题,转变了许多观念,后来抓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观念的深入人心,按市场要求来评判思想、行为选择,迎刃而解的事情就比较普遍了。
  在观念的二重性之间,其实封闭性是主导的,开放性也只是对与自身同维度的那些事物开放并选择接纳和容纳。针对观念的这种保守特征,一方面告诉人们转变观念的重要性,而不仅仅意味其中的难度。因为,要使自己的意图、想法、做法为对象认同,就得化气力做转变观念这样一件事,不能回避,不然,你的东西再好,也只能游离在外或束之高阁,明显是缺少同等的平台、共同的基础,无法讨论与沟通。看到这种境况,我们就意识到宣传思想工作的历史责任,而不能当成随便的事。另一方面,我们也猜测得到其中的困难,转变观念并不是轻易可实现或一蹴而就的,可能没有重大的变化,费尽气力不见得能成功。那么,这里需要什么呢?
  莫兰在书中提出了危机这样的条件。他认为,在引发观念的变化上,“不仅批评的思想是富有成果的,而且危机的思想,即生于危机、陷于危机的思想,也是富有成果的”。正是危机,对人的思想观念的冲击可以达到“摧毁”的程度。莫兰的这种思想,其实与科学理论发展研究者库恩的认识是一致的,库恩提出“范式危机”是科学理论发展的动因,只是两者的所指略有区别。我以为,人形成认识、选择信奉本来不容易,可能包含了人生大量的体验和较长的阅历,也是基于自身的认识水平,按常规行事、判断事物很正常。对习以为常、根深蒂固的东西,没有阵痛变不过来,而要人允许阵痛的发生并接受阵痛,只能是人的环境、处境发生了重大的、不同矢量的变化。这会给人以预示:不抛弃原来的思想认识和生存模式、不改变一贯的价值取向和行为方式,是无法与社会、环境相适、相融和继续生活下去的。于是,转变观念的时机便到来。如果我们说以往有偏差,那就是比较多地重视批评式、引导式的教育,而未能创造转变者和被转变者谁都不愿意维持下去的局面,“物极必反”的效应利用不充分,更多是一边在宣传,一边在改善环境、改变处境,使主客体都感觉不到变革的压力,自然就缺乏转变观念的动力。当然,这里也意味着时机的选择不妥也是其中的问题。对观念形成的历史厚重认识不清,对其转变的难度估计不足,忽视依靠外部条件及其引发的内在冲突,时机没形成或契机没抓住,就不容易把事办成。
  不管怎么说,观念终究属人的世界,这就建立了在精神世界解决转变问题的基点。莫兰通篇突出了在“心理——社会——精神”链中思索观念转变动力机制的企图,变化的终端只能见著于后者。其实,这里应分两个层面发生,这在我们的相关工作中屡见不鲜。
  一是观念的创新发展,这是观念转变的引导。其标志往往是以异常思想(观念)变成主流思想(观念)的方式进行,莫兰将其称为主流思想(观念)“文化合法性过程”。毛泽东常常说真理往往在少数人手中,也是指这类现象,一些“异端”、“另类”思想(观念)从人们诧异的眼光转变成让人颔首、受人尊敬,崇拜者增多,这时新观念有了自己的传播基础,甚至开始规范化,并在社会中生根。改革以来许多新观念的建立不都经历了这样的遭遇,最终才以喜剧的形式出现。因此,如果说转变观念是一个社会心理、精神过程,一定不要轻易排斥与当时主流思想(观念)不相吻合甚至风马牛不相及的想法、看法、说法,而需奉之于科学的精神。创造表达异常思想的可能性,在莫兰看来,是观念变化的“培养基”。
  二是在个人精神世界里建立起对话,这是观念转变的直接机制。事实上“异常思想只有在开放的对话条件下才可能生根,并可能从此变成主流思想”(莫兰语)。在观念转变中对话的功用是明显的,对话的条件是存在的,这已被我们充分感受。首先,社会是多元文化的社会,观念的多样性,虽然就各自来说是封闭的,整体却是交流并碰撞的。每个人同时体验着多种选择和归属,这些选择和归属之间任何差异甚至冲突,都可能成为人之间的争论,引起思想上的危机。其次,观念文化从来就是不甘寂寞和流动的,观念之间的对话在人的精神生活和社会生活中经常发生甚至天天发生,这种对话是一种正常的观念交往,因而有制度和社会保障,社会也建立了包括研究会、论坛在内的许多场所和载体提供交往和碰撞,给人以启迪,这非常有效因而是必须的。莫兰非常看重在个人精神的内部形成对话于观念转变的重要性,他列举了对立的思想在同一个人的精神中相互斗争时会产生的三种效应:相互抵消,产生怀疑主义,重新思考;双重困扰,形成认识危机,不得不进入反思;在争论和碰撞中思想杂交,继而实现创造性综合。这些质询、质疑、探索都可以在直接意义上促成观念的转变。
  莫兰已成为现代科学认识方法领域的重要著作家,他的许多思想都值得研究,从中获益是无可置疑的。

 

罗若山(中港第三航务工程局党委宣传处处长)

摘自《思想政治工作研究通讯》2005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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