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子
　　有人对办事的定位作过这样的归纳：
　　第一种情况是用自己的钱办自己的事，既注重成本，也注重效果，比如我们在日常生活中，有关自己的切身利益的事，一般都是遵循这个原则去办的。
　　第二种情况是用自己的钱办别人的事，首先考虑的往往是成本，而把效果放在次要地位，甚至不考虑效果。比如购买礼品就是这样，把考虑的重点放有成本低廉而又拿得出手这个平衡点上。
　　第三种情况是用别人的钱办自己的事，首先考虑的是效果，至于是用什么代价达到这个效果的，是很少考虑甚至不加考虑的。比如公费宴请就是这样，以前的公费医疗也是这样，尽量找价钱大的，只要能入帐就行，反正不是用自己的钱。
　　这第二、第三种已经是够糟糕的了，但还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第四种情况，即用别人的钱去办别人的事。在这种情况下，既不要顾及成本，又不必考虑效果，只要例行公事式地去做就可以了，这是一种完全没有主动性的行为，过程就是一切。这种情况在相当一部分企业中普遍存在着，现在人们相逢时的问候语常常是："老兄混得怎么样"，一个"混"字，活灵活现地勾画出了那种不计成本、不求效果的工作状态。
　　上述四种情况是对一般人而言的，当然也会有例外，至少有两类人不在此例。
　　一类是特别高尚，毫不利己的人，真正做到了用别人的钱像用自己的钱一样节约，办别人的事同办自己的事一样认真。另一类是特别不负责任的人，对自己的钱也乱花，办自己的事也不认真，这样的人当然也不受任何约束，但事实上这样的人也是不会有很多的。
　　在企业中绝大多数人是一般情况下的人，既不是毫不利己的人，也不是绝不负责任的人。因此，我们就有必要来研究一下，如何让每一位职工都能够把做好工作当作自己的事，如何在制度上作出保障。
　　二、现状
　　在现在的企业中，尤其在国有企业中，普遍存在着的现状是：用别人的钱办别人的事。从企业的最高层经营管理人员到普通职工，都是在用别人的钱在办事，用多少或省多少，盈利或亏损都与自身的利益没有多少直接联系，所办的事也是别人的事，办成办不成，办好办不好也没有直接的自身利益在里面。怎样能让人以最小的代价把事情办到最好的程度，始终是一个理想，而没有有效的制度作保障。
　　我们曾经试图用思想教育的方法来解决这个问题，提倡奉献精神，提倡人人参与降本增效，提倡人人自觉把工作做准确，以此作为企业的精神，企业的信条，这样的要求本身是正确的，但事实上不可能使企业中所有的人都成为高尚无私的人，如果缺乏制度的保障，最终的后果是：越是无私奉献，越是注重节约、努力工作的人，实际得益最少，他的节约成果或劳动成果实际上被浪费的人和不负责任的人所无偿占有了，久而久之，这种精神上的提倡演变为一句空洞的口号，谁都可以在口头上承认是对的，谁都不愿意真正去实践它。
　　人们在实践中认识到单纯的思想教育靠提倡并不能解决问题以后，便把目光转向了管，于是想方设法把一切都制度化，用制度把企业中的一切都管起来。近年来，有不少企业把强化管理作为企业的一个目标，研究企业管理这门学问的人也多了起来，由此形成了一整套的管理制度，一大堆的程序文件，人们甚至认为，只要把这些制度完全执行了，都严格按照程序文件去做了，企业的管理就搞好了，所有的人都可以在严格的管束之下努力地工作了。
　　我们常用的管理方式大致有两种：一种是引导，一种是制裁，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评比和考核。
　　引导是提倡性的，一般以评比来体现，如评先进、上等级，等等，这种方法只是对一部分有希望评上先进的部门或个人有效。因此，各类评比对大多数人来说，只是别人的事，口头上说是"重在参与"，实际上从一开始就是一种应付，并没有真正的积极性。且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各类先进，各种称号在经济活动中的影响越来越小。在企业内部，虽然评上先进、获得称号能够得到一定的奖励，但这种获得与付出往往是不成比例的。
　　再说考核，考核是守住底线的行为。为了对达不到底线的部门和个人进行制裁，制定了许多考核标准，凡是达不到这个标准的，将受到经济利益的直接损失。这种办法看来是有效的，其实也不尽然。这种方法至少有两个明显的不足：
　　第一，考核的标准是人为地制定的，就有可能诱使人们去追求考核标准中最能够达到和最能够获得个人利益的结合点，从而出现了考核指标达到了，而整体利益却受损的现象，甚至出现有意牺牲整体利益而追求考核指标的现象。人们可以用各种方法来满足考核指标，而指标的实现并不一定是真正利益的实现，甚至会出现指标实现，利益受损的现象。
　　第二，即使各类考核指标的设置都是正确的，要实现这样的考核的本身就需要很高的管理成本，企业内部的交易成本被人为地提到很高的水平。
　　我们现在评价一个企业的经营管理情况，往往是看他的制度是否健全，各项制度是否有效地执行，而很少去研究这些制度的执行过程中要花费多少成本，要消耗多少人力物力，而这在执行过程中消耗掉的人力物力是否比有效控制所节省的人力物力更大一些。
　　管理机构日益庞大，不但出现了一批吃管理饭的，吃考核饭的，吃审批饭的，吃核查饭的，而且为了防止在管理中出现的舞弊现象，还要再增加一批吃监察审计饭的。这些职能，这些机构，即使完全是正确的有效的，也是企业的沉重负担，况且这些职能、这些机构并不一定正确，并不一定有效，很可能成为消耗企业财富，甚至阻碍企业发展的负担。
　　三、对策
　　说到这里，也许有人会提出责难，照你这么说，企业是不是可以不要制度，任其自流呢？我说的并不是这个意思，我认为企业是需要管理的。
　　企业的管理应当遵循两条原则，一是要让每个职工变用别人的钱为用自己的钱，二是要让每个职工变办别人的事为办自己的事。这两条，不仅仅是观念上的，而且是制度化的。观念上的并不难办到，现在我们的宣传教育都是这样的，发扬主人翁精神啊，爱厂如家啊，这些提法无疑都是正确的，但如果没有制度上的保证，这些都只是停留在口号上，都不能成为大多数人的处事准则。
　　从提倡的口号到大多数人的处事准则之间要有一个联系的纽带，这个纽带便是制度，没有制度的约束，提倡的永远只能是口号。
　　对于一般老百姓来说，在长远利益、整体利益和眼前利益、切身利益之间，往往偏重于对后者的关心。如何把长远利益、整体利益分解转化为眼前利益、切身利益，这便是管理者的责任、管理制度的核心。
　　我们看到，在一些非公企业中，并没有繁琐的评比和考核，管理人员也要比传统的国企少得多。他们之所以能以较低的管理成本在市场上赢得主动，归结到一点就是实现了用自己的钱办自己的事，因此在成本和效果两个方面都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足够重视。
　　在我们现有的国企中，能否在花钱和办事两方面的控制上有个突破，让成本控制和效果确认成为每个职工自己的事，从而使每个职工的积极性都调动起来呢？我想是有可能做到的。
　　第一，让工作的成效市场化，变按时间出卖劳动力为对自己的工作成果经营。从目前常用的办法看，职工和企业之间的交换是劳动力的买卖，而且在大多数情况下，这种交换是以劳动时间为尺度的。劳动者关心的是企业是否按时支付报酬，企业关心的是劳动者是否在约定的时间内为企业服务，有没有迟到早退，有没有消极怠工，至于在这约定时间内工作所产生的效果是很少考虑和得到定量分析的，在这样的前提下，只要干着就是好的，干得积极的就是优秀的，在这样的前提下，看的是过程，而不是结果。要是实现了对工作成果的经营，人们的工作成果进入了市场，人们考虑的不仅仅是付出，而且是产生能为社会所承认的实效。比如一个生产工人，他要经营自己的产品，要生产出能为下一工序所接受的零件，那就会逼着他去改进技术，通过提高质量，提高工作效率，把个别劳动时间降到社会必要劳动时间以下，由此来获得更大的利益。比如一个科技人员，他要经营自己的研究成果，就得考虑这个成果是能为他人带来利润的，能为他人接受的，能够得到市场承认的，他为了把成果卖出去，就要考虑研究成果的社会认可程度。大家都这样考虑了，整个企业的发展就会有一种内在的动力。
　　第二，随着人们对工作成效的经营，成本的控制也必然成为人们所关心的自身要求，从而从制度上改变了用别人的钱办事的现象，在某一情况下，使用何设备、工具？化什么代价，可以获得最大的利益？成为自己的事，当成本控制实际上成为人们自身的需要时，就会变成人人关心的事情了。
　　第三，当每一个职工都成为工作成果经营者的时候，企业的管理就变得相当简单了，许多评比考核将会被取消，因为职工是在用自己的钱办自己的事，当然不需要那么些人来说三道四，来层层审查。由于管理思想的变化和管理机构的简化，又可使管理成果进一步下降和工作效率的大幅度提高。
虽然上述几点都是设想性的，但根据我在工作实践中积累的经验看，让每一个劳动者都成为劳动成效的经营者，将会释放出极大的能量，由此产生的生产能力的增长是具有革命性的。
　　当然，要在整个管理制度上发生根本性的变化，还有许多目前不可预计的问题的产生，还有赖于管理专家的专题研究。我在这里要说的是，我们的管理思想应当有一个变化，应当从不合时宜的思维方式中解放出来，以与时俱进的精神来调整我们的管理思想，以真正达到解放生产力的目的。

郑建华（上海二纺机股份有限公司文化中心）
摘自《思想政治工作研究通讯》2003年第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