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久闻深圳华为公司的大名，但一直没有机会走近它。3月初到深圳学习考察，到华为公司参观自然成为全体同行的一致要求。
我们参观的是华为技术有限公司坂田中心，这是公司新建的基地。全新的办公楼和厂房显示了硬件条件的一流。接待我们的是公司新闻处长，从介绍到参观，陪同的就他一个人，过程安排也十分紧凑。配以电脑演示的情况介绍约20分钟，然后是15分钟左右的来客提问，最后是参观公司展示厅。匆匆一瞥，使我们这些对华为公司文化建设充满兴趣的人们感到失望。但想想也是，一个多小时的考察，走马观花式的参观，能够深入了解到怎样的程度？于是，在参观展示厅时，我离开大部队，与负责接待的客户工程部的员工套近乎，要到了近期的3张《华为人》报和1本1999年12月底出版的《华为文摘》第5期。说实话，在华为公司的参观活动并未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因为在深圳、包括在上海，从事高科技的、拥有现代化厂房设备的企业为数不少；但偶尔获得的"三报一刊"，读后却使我感受颇深，于是写下这篇读后感。因为不是深入华为公司的亲身体验，只能冠以"阅读"之名。
从华为公司出版的企业报和企业刊物上能否读出华为文化来？能！这是因为这些报刊和文章以其特有的内容和风格，反映着华为公司的价值观念、思维方式、经营理念、管理哲学、行为规范、团队风格，显现了华为公司特有的文化氛围。通过阅读，你可以体会编辑的创意和思路，领略员工作者对企业的拳拳之心，并从中感受到华为人的自傲、华为人的荣耀、华为人的奋斗，华为人正在为企业的发展而作出的孜孜不倦的努力，以及由此相伴着的苦恼、彷徨。通过企业高层领导与员工的对话录，以及普通员工联系岗位实际所作的撰文，你可以体会华为经营管理层的思考和忧虑，员工队伍的精神风貌和苦干精神，也能从"落伍者"的心迹坦诚中，一窥华为公司面临的挑战和文化建设的艰巨任务。
《华为人》是彩色套印的4版大报。从到手的三期看，很少生产技术的报道，也很少公司领导人的活动消息，大多是"大块"文章。如1月22日第98期报纸，第一版的主题文章是《"自我批判"是什么？》，强调公司的各级干部必须具有自我批判精神，认为这是一个企业长治久安的基础之一。结合这篇评论员文章，推出了《毛生江的职业轨迹》的特写。毛生江今年初刚被任命为公司的执行副总裁，文章介绍的不是他的辉煌业绩，而是四年前他在市场部代总裁的岗位上"集体辞职"后，以良好的心态、强烈的责任意识，积极进取，踏实工作，跟上公司前进步伐的奋斗过程，体现了对企业的忠诚和不断修正自我的批判精神。
1月28日第99期报纸的第二版用一个版面的篇幅，刊登了公司总裁任正非与身处逆境的员工对话录。文章开头说得很明确，对话的对象是部分思想上有疙瘩的员工，细看所提的问题，确实也很尖锐。比如：
"华为如何创造员工成长的土壤？总不能说是沙漠或是岩石，那我再好的苗也起不来呀。"
"刚才说要进步就要敢于斗争，就是说是一个胆量问题，那为什么大家都没有这个胆量？我认为是一个氛围问题。我就是因为投诉多了被打成了C，所以可能干不下去了。"
"公司文件上说：我们开放高层决策民主，对基层实行权威管理。我觉得现在很多基层主管缺乏民主作风，这是不是与公司的一种导向有关系呢�"
还有不少问题更直接、更具体的。根据员工的提问，总裁任正非进行了回答，有体现思想火花的精彩论述，有机智幽默的巧妙回避，也有勉强迁就的回答。但令我感兴趣的不是对话录的内容，而是这种直面员工有问必答的形式。现实生活中，员工队伍存在思想问题是十分正常的，如何解决这些思想问题，需要企业部门干部和基层干部的工作，同样需要企业高层领导的关注。敢于面对"问题"职工和"情绪"职工，开展直接的思想交流活动，不是每一个企业高级管理者都能做到的，这正体现了华为文化的一个特色――管理者与员工都是公司的一员，大家是平等的，有问题可以通过对话协商的方法解决。这样的对话录在《华为文摘》中也有一篇，说明总裁与员工的对话在华为公司已经成为一种制度。
2月8日第100期《华为人》报，引起我注意的是第二版"来自一线的报导"栏目中的一篇文章，题目是"到前方去、到市场去、到公司最需要的地方去"，这是在公司1999年货款回收表彰大会上员工王智滨的发言，作为总裁办货款回收支援小组的一员，他用自己参与"讨债"的亲身体验，突出强调了最艰巨的工作也是最锻炼人的工作，动员员工到企业最需要的地方去工作。他用诗一般的语言概括到：
"你想感受硝烟弥漫的战场气氛吗？到前方催款去！你想更快地进步吗？到前方催款去！你想更好地做好本职工作吗？到前方催款去！你想减肥吗？到前方催款去！"
在激情和幽默中化解了艰辛和困苦，也向公司的每一位员工阐明了一个观点，公司的需要就是我们的行动。
《华为文摘》是历年来《华为人》报刊登文章的选辑，在这里不仅展示了公司发展的轨迹，同时也反映出华为人的思想脉络。第5期入选的54篇文章全都出自企业干部职工之手，紧扣企业生存发展之主题，联系员工岗位之实际，反映群众心底之呼声，在这里没有脱离企业实际的"空话"，也看不到不结合具体工作的"大话"，一切都是那么实实在在、真真切切、明明白白。
第一篇是公司总裁任正非的一个发言，标题是《华为的红旗到底能打多久》，看标题就给人以震撼力，吸引人去看完文章。实际上这是一篇公司战略的宣传书，也是华为文化的概述，反映了公司高层领导对企业的现实和未来的思考，充满了责任感、使命感和危机意识。文章从7个方面进行了论述：
第一条（追求），华为的追求是在电子信息领域实现客户的梦想，并依靠点点滴滴、锲而不舍的艰苦追求，使我们成为世界级领先企业。
第二条（员工），认真负责和管理有效的员工是华为最大的财富。尊重知识、尊重个性、集体奋斗和不迁就有功的员工，是我们的事业可持续成长的内在要求。
第三条（技术），广泛吸收世界电子信息领域的最新研究成果，虚心向国内外优秀企业学习，在独立自主的基础上，开放合作地发展领先的核心技术体系，用我们卓越的产品自立于世界通信列强之林。
第四条（精神），爱祖国、爱人民、爱事业和爱生活是我们凝聚力量的源泉。责任意识、创业精神、敬业精神与团结合作精神是我们企业文化的精髓。实事求是是我们的行为准则。
第五条（利益），华为主张在顾客、员工与合作者之间结成利益共同体。努力探索按生产要素分配的内部动力机制。我们决不让雷锋吃亏，奉献者定当得到合理的回报。
第六条（文化），资源是会枯竭的，唯有文化才会生生不息。一切工业产品都是人类智慧创造的。华为没有可以依存的自然资源，唯有在人的头脑中挖掘出大油田、大森林、大煤矿……。精神是可以转化为物质的，物质文明有利于巩固精神文明。我们坚持以精神文明促进物质文明的方针。
第七条（社会责任），华为以产业报国和科技兴国为己任，以公司的发展为所在社区作出贡献。为伟大祖国的繁荣昌盛，为中华民族的振兴，为自己和家人的幸福而努力。
我摘录这么一大段，目的是想让大家一起来阅读华为文化。
《文摘》中的大多数文章是短文，来自各个部门的员工之手，他们结合岗位实际，一事一议，反映了员工对企业的关心，同时也生动形象地体现了企业的价值观。
"是太阳总会升起"、"板凳要坐十年冷"，提倡走勤奋工作、埋头苦干的成才之路；
"品格的成熟铸就产品的成熟"，讲的是搞好产品先要提高人的素质；
"铸就我们的责任心"、"让自己安心，让公司放心"，强调的是责任意识和敬业精神；
"多为别人想一想"、"为人着想，主动服务"，提出了人际相处中的他人优先原则；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为交流学习、共享知识叫好"，突出了企业的团队合作精神；
"我们能做得更好"、"主动服务一小步，客户满意一大步"、"请求'上帝'宽恕"，体现了华为人面向市场精益求精的风格；
……
这些文章短小精悍、具体生动，非常具有可读性，同时，也具有很强的思想性。这对我们是一个启示，思想政治工作和企业文化建设中的教育，其内容都应该是具体的。发生在身边的事、发生在岗位上的事，似乎是"小儿科"的事，但正是在这些小事的疏导中，员工养成了良好的习惯，正是在微小矛盾的化解中，排除了大的冲突和碰撞�"天下大事，必做于细"，"从小事做起，从身边做起"，"无愧于明天"，华为公司正是这样提倡的，华为人正是这样实践的。
在《文摘》中还有一些是"揭短"的文章，通过对公司中一些现象的剖析，提出批评意见，强调行为规范。可能有人会认为，这不是暴露了公司的"阴暗面"吗？这不是有损企业的形象吗？其实不然，至少我读后没有这种感觉；反之，一股敬佩之情油然而生。一个能正视自身不足、积极克服自身缺陷的企业，必然是一个不断进步、充满希望的企业。在这里，我感受到的是华为人祈求发展的强烈愿望，战胜一切困难的坚定决心，对企业未来发展的高度自信。
当然，华为的文化决不是尽善尽美的。在我与客户工程部人员的短短接触中，就发现了一个问题，他们虽然十分具有职业精神，也十分精通自身的业务知识，有着良好的修养和热诚的态度，但他们说不清企业的组织形式、管理结构、部门设置和层次，对这个小小的、我认为每一个员工、特别是华为公司这样的企业员工应该回答上来的问题，几位高学历的年轻人只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十分尴尬。后来，他们请来了一位年龄稍长的部门负责人，对这个问题，同样是一问三不知。原因何在？是迅速扩张，新员工多的缘故？是竞争激烈，更新率高的原因？还是过分强调了本职工作，员工缺乏大局观、整体观的表现？耶或是企业机密，不得泄漏？
这就是"阅读"的局限。
徐正初（上海市思想政治工作研究会、上海市企业文化研究会秘书长）
摘自《思想政治工作研究通讯》2000年第5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