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的十六届三中全会以来，随着产权改革深化，以形成多元混合所有制经济为特征的企业重组，已经成为优势企业迅速做大做强的主要运作方式，并在不同行业、部门、地域、所有制中获得了更为广阔的重组空间。
　　企业重组从一般意义上讲，是不同质量的资产在竞争中的结果，但从更深层次看，亦是不同形态、内容、内涵文化之间竞争的结果。在资本、产权、人员多元、开放和高流动性的时代，企业重组的成功与否，已不仅取决于资本融合的运作状况，更依赖于以不同企业为载体的企业文化的融合程度。有句话说得好，"精神聚，虽亡非真亡；精神散，不亡也抵于亡。"必须承认，企业重组之患，不是来自于有形的资产，而在于无形的文化。文化运作在企业重组中的重要作用亟待引起企业决策层的高度重视。
　　一、以开放的文化视野，统筹做好重组中经济和文化两篇文章
　　如何才能找到一个更为和谐的重组方式？这就要求重组者有更为开放的文化视野，把经济和文化两篇文章统筹起来做。概括起来要往"三处做"。
　　1．往思想文化的深处做，使重组者的胆略型变为思想者的思考型
　　资产的重组者是企业家，但同时他又应当是哲学思考的思想者，既保持激情又拥有理性，来应对企业重组中文化的挑战。
　　企业的重组，使得员工从传统的归属和环境中被剥离出来，个人较以前有了更多的选择，比如职位去留、职业态度、行为方式；在丧失对特定企业归属性的同时，也带来了价值取向的变化，个性化价值更为凸现。在优势企业对劣势企业的兼并、重组中，人文思考、人文关怀不仅是兼并、重组时期对重组者的特殊要求，而且是企业立不立得久，做不做得强的内在要求。思维差异越大，自由的、平等的、相互参与的交流风格越重要。在兼并、重组中提倡开放式的对话，能够克服分歧，有助于所有参与者更好、更深入地认识事物，接受新的规则，形成新的共同的价值取向。
　　2．往企业持续发展的远处做，使重组中利益追求的单一型变为共生共赢型
　　企业重组求得发展，与企业的资产、市场、技术、产品、人才资源密不可分，但倘若没有先进文化，企业不可能自发形成可持续发展的环境。
　　开放视野中的企业文化建设，在文化建设的价值层面，必须确立与国际先进生产力相适应的思维方式和价值观念。如，以开放的心态，从产业的相互联系、依存与合作，思考自身的发展，制定发展战略和策略，这就是系统的、整体性的思维方式；又如，树立共生共赢的价值观念，由区域性思想观念走向全国、全球性思想观念，由单体性观念走向多极主体观念，由单一利益追求走向双赢、共赢。在文化建设的技术层面，确立在包容中趋利避害的自我意识，抓住机遇，利用自身条件发展自己；又回应挑战，尽可能消除不利因素，形成和谐发展的良好"文化生态"，从而促进企业持续发展。
　　3．往市场经济的高处做，使资本扩张的实物型变为实物和文化双重积累的复合型
　　企业在完成资产重组、实现资本扩张后，必须着力积累无形的、自主的知识产权，打造"公众熟知"的高知名度的企业品牌。
　　毋容置疑，在市场价值链的分配比例中，价值越来越流向始端和终端，即研发设计和品牌附加。制造业基地没有研发能力、没有响亮的品牌就不是真正的制造业基地。三枪集团苏寿南这方面"醒"得比较早，对品牌有独到的感悟：名牌证明品质，标志身份，体现诚信，积淀文化；名牌激励制造，引导时尚、装点生活，超越国度，象征财富；名牌产生神奇效应，刺激时代神经，名牌是档不住的诱惑、写不完的诗。他把这"三段话"取名叫《名牌颂》。三枪的发展壮大，得益于20世纪90年代大规模兼并重组后的三枪品牌发展战略。苏寿南是一位真正的企业家，他以"打造三枪品牌"这一共同价值取向来营造新老"三枪人"的命运共同体，用文化的力量提升企业的信誉度，这一做法是非常值得经营者回味和学习的。
　　二、理性求解文化冲突，着眼企业重组中的文化融合
　　在现代背景的企业重组中，对各种要素重组中出现的利益矛盾和文化冲突的反思，与对资本、产权流动的再认识同样重要。仅仅着眼于化解一批又一批的上访人群，依靠自上而下的指令去协调各类矛盾，这套已经运作多年的传统方式，必然会让企业重组付出高成本代价。它警示人们充分注意企业重组中整合文化资源之迫切。
　　1．文化冲突潜隐着与之适应的企业体制、机制和员工潜意识里挥之不去的国有企业情结
　　国外一些管理专家在研究中发现，重组企业遇到的最大问题是"管理困惑"，而这些"管理困惑"的本质是文化冲突。参与重组的企业有不同的文化，企业文化的差异导致不同的心态及评价。不同企业的员工对改革的举措和对新机制的引入，在接受程度上，有的欢迎，有的抵触，有的淡漠，从而形成重组过程中、尤其是重组初期的文化冲突。上海纺织在企业重组中都曾或多或少地发生过因文化冲突而影响重组顺利推进的现象。
　　重组的各企业因文化差异而导致的文化冲突，是造成企业重组"阵痛期"的重要因素。因此，仅仅着力于生产经营要素的组合，而缺乏对文化冲突的关注和对文化融合的思考及操作，无疑会影响企业重组的进程，加大重组的"无形成本"，甚至会因"貌合神离"而导致企业重组的失败。因此，关注和解决企业重组中的文化冲突无疑具有更为重要的意义。
　　2．企业重组的过程也是优势文化在更大范围获得认同、融汇、发力的过程
　　以优势企业为龙头的企业重组，其重组中的文化运作，首先是通过优势文化的注入，以优势的企业文化带动、改造弱势的企业文化，从而实现企业文化的融合和优秀文化的共享。但是，在企业重组中的文化运作中，不仅仅是优势企业文化的单向输出。优势企业的文化并非完美无缺，弱势企业的文化也常常蕴含着一些积极的因素。因此，既要重视优势的企业文化输出，又要重视对弱势的企业文化中合理因素的吸纳、融汇。特别是在"强强联合"的各个企业中，本来并没有严格的强与弱之分，重组中对各个企业原有的企业文化的吸纳、融汇显得更为重要。
　　以先进文化为坐标，以开放的心态，吸纳并融汇重组企业中合理的文化因素。一是有利于形成新的文化合力。优者有其不足，弱者有其长处，取各家之长，融汇一体，便能产生一股新的文化合力，产生乘积效应。二是有利于形成职工的文化认同感、归属感。企业重组，往往造成职工强烈的心理震荡，在企业重组过程中，特别是在重组企业的文化构建中，肯定、吸纳并融汇被重组企业原有的企业文化的积极因素，最先体现出的就是对职工的心理抚慰。对于被购并企业的职工来说，承认他们长期创造的企业文化的优秀或合理成份，就是承认他们所创造的企业历史，承认他们多年来勤恳奉献的价值，使他们获得极大的心理满足，消除"寄人篱下"的错觉，体味到自己仍然是重组后的新企业的主人。这种融汇了各方企业积极因素的新的企业文化，势必产生互补效应，从而体现出更高的层次和更强的活力，形成企业强大的向心力、凝聚力，保证资产重组后的企业迅速、顺利地进入正常的运行。
　　三枪集团的不断重组扩张，就是一个颇为经典的案例。它的前身上海针织九厂，在优势形成阶段提出"发展三枪，永不满足"的企业精神，企业实力迅速增长。当针九经过六次兼并，重组成以三枪品牌为龙头的集团时，经营群体意识到："三枪"品牌的发展，是汇集在"三枪"旗下各企业员工共同努力的结果，于是"三枪"文化又注入了新的内涵："不管你我他，人人为三枪"，显示了脱臼于针九文化的三枪文化的包容力和凝聚力。当三枪集团建成"三枪工业城"后，把不断凝炼的文化理念渗透到工业城运作中，形成了"扬民族之魂，攀名品之巅"的品牌理念、"消费者满意是质量最高标准"的质量理念等六大理念，并通过十大文化沙龙渗透到企业的各个运作环节，三枪人的职业道德、技术水准、行为方式、价值取向构成了三枪持续发展的综合实力。
　　三、传承优秀文脉，在企业重组中构建与产业形态、文化神态和员工心态内在和谐的先进文化
　　企业重组中文化融汇不是文化运作的终极目的。
　　文化不能简单地移植，适用于原先优势企业的文化，未必完全适用于重组后的新企业。
　　企业文化的广泛性、渗透性和差异性要求重组后企业文化必须能够承载新企业的特质，使之产生强劲的、持续的企业发展内驱力。所以，重组的企业必须在更高层次上重组--企业文化的重构。这就是企业文化发展观。
　　上海汽车地毯总厂，16年前是一家工农联营的民用化纤地毯厂，年利润不足200万元。1988年，这个厂跨出了为汽车工业配套的历史性步伐。16年来，资产放大了17倍（达4.6亿）；利润快速增长，2002年达2636万元，2003年达4276万元。汽车地毯一次和二次配套的国内市场占有率达60％以上。成为全国同行中的"五最"：生产规模最大，科技含量最高，产品质量最好，市场占有率最多，经济效益最好。完成了从一个工农联营作坊式工厂向集科研、生产、贸易于一体，跨地区、跨所有制的现代大型企业转变，成了名符其实的全国汽车地毯配套"龙头老大"。这一企业在不断扩张中的文化运作，可称得上是一个经典案例。
　　刚起步与大众汽车配套时，它吸收汽车制造业的文化精华，创建了以"大众满意"为核心的企业价值观念体系，总经理刘福根硬是将"大众满意"这四个字，渗透到管理的全流程，形成了"凡事有人负责、凡事有章可循、凡事有据可查，凡事有人监督"的质量管理规范。之后又把质量定位在国际标准上，领到了通向国际市场的"通行证"，向全世界汽车行业统一标准和环保认证冲刺。
　　第二步开始对外扩张。对内收购的跨度由长三角到东三省；对外瞄准国际著名公司（英国李尔公司）和汽车配套的龙头老大，用世界眼光，在吸纳国际竞争对手和合作伙伴的知识成果、管理经验的同时，也吸收他们的最新理念，来一个兼容并蓄，与自己的文化进行整合、融合，提出了"成己为人，成人达己"的理念。（只有不断完善、壮大自己，才能为社会大众提供高品质服务；只有在为社会大众提供高品质的服务中，最终才能使企业达到更高的境界）。在这一核心理念下，来自天南地北的重组企业的员工有了深层次沟通的理念基础，从而形成了企业发展的架构、机制和行为规范。价值观的趋同和提升，与企业目标的高度契合，这标志着企业重组的真正成功。你能说这不是一种生产力吗？
　　这一经典案例的启示：从文化形态看，企业文化是一种精神力量；而从经济形态看，企业文化亦是一种经济标志。文化对于经济，永远是一只互为依托的、强有力的羽翼。
　　对于在全行业空间重组中留下的一批存量资产，同样要以从文化形态看经济、
　　从经济形态看文化的视角去盘活。上海纺织业源远流长，在行业调整、重组中产生了一批壳体企业，如果从纯经济形态看，人去楼空，已经只有卖地卖楼的价值；但从文化形态看，在上海母亲河黄浦江和黄金水道苏州河两岸，集聚了一批建筑风格各异的中国近代民族纺织厂，具有厚重的文化积淀，充分开发内存其中的文化资源优势，其经济价值不可估量。
　　如春明粗纺厂，以文化运作存量资产，对老厂房作文化包装，已成为上海滩颇有名声的"文化创意产业园"。上世纪遗存的工业用房吸引了大批中外画廊、艺术中心、影视机构入驻，是苏州河旁一道独特的风景线。上海纺织的企业正以这一文化视角，构筑"时尚纺织业"，实现资产的最大回报。这又印证了：文化对于经济，永远是一只互为依托、强有力的羽翼。
　　综上所述，重组企业在资产一体化和其他生产、经营要素一体化的过程中，使员工价值观不断趋同和提升，并与企业的目标高度契合，形成企业发展的文化支撑，推动企业可持续发展和员工全面发展，这标志着企业重组的真正成功，亦即企业文化重构的完成。

倪志华（上海纺织控股（集团）公司党委副书记、副董事长）
摘自《思想政治工作研究通讯》2005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