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随着市郊农村城市化进程的加快，农民收入普遍提高和闲暇时间明显增加，农村思想道德建设领域出现了一些新的情况。多份调研报告反映，市郊农村的封建迷信和赌博等陋习有蔓延趋势。为此，上海市思想政治工作研究会进行了专题研究，先后召开由区县党委宣传部分管领导等实践工作者参加的座谈会和由大专院校、社科院等理论工作者参加的研讨会，着重对当前市郊农村思想道德建设中存在的封建迷信、赌博等突出问题进行了成因分析和对策研究。参加座谈研讨的同志强调，新世纪的农村思想道德建设要有新思路，新形势下的农民思想道德教育要有新举措，只有与时俱进，创新工作，才能有所突破，有所见效。
　　一、关于市郊农村思想道德领域若干突出问题的成因思考
　　要多视角、多侧面地审视当前农村思想道德领域出现的倾向性问题。
　　1．从经济层面看，随着与土地依附关系的松动，农民对多样化的社会生活表现出不适应性，传统价值和道德信仰动摇，表现出彷徨心态。历经20多年的改革开放，农村的经济体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随着上海建设国际化大都市进程的深化，市郊农村社会和农民生活方式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这不仅是经济社会的巨大革命，更是思想观念的巨大革命。农村经济体制的改革和社会转型，一方面解放了生产力，形成了农业人口多种经营的新趋势，有效激发了农民的积极性；另一方面也给习惯于土地耕作和传统生活方式的农民群体带来巨大影响，农民独立性和自主性的增强，以及市场因素带来的不确定性，使得相当一部分人感到难以依靠自己的力量决定经济上的成败，产生彷徨和惘然，进而到超自然的力量中去寻求寄托。总之，中国农民思想道德的基础是与土地连在一起的，现在越来越多的农民离开了自己熟悉的土地以及与之适应的生活方式，在利益主体多样化、生活方式多样化、就业方式多样化、社会组织形式多样化的新形势下，暴露出他们市场竞争力缺乏、生存能力不强的弱点，加上封建迷信长期积淀的影响和社会生活中腐朽、没落思想观念的影响，许多人会自然而然地转为求助于迷信，在刺激中"游戏"人生；更有少数人利用此类活动来掠取不义之财，实际上起到了为陋习造势和推波助澜的作用。
　　2．从精神层面看，农民日益增长的精神文化生活需求与社会精神产品供应不足的矛盾引发的文化"饥渴"，使封建迷信和赌博有了可趁之机和扩张的土壤。改革开放以来，随着物质生活的发展，农民在精神文化方面的需求迅速增加，但社会精神文化产品的供应远远不能满足农民的现实需求，总体上说市郊农村的精神文化生活是比较贫乏的，"供不应求"的局面短期很难改变。一方面，随着市郊农村经济发展由粗放型向集约型的发展，农村生活条件迅速提高，农民富裕程度日益显现、休息空闲时间明显增多，农民对精神文化生活方面的享受要求越来越高；另一方面，农村文化设施落后，娱乐活动贫乏，全社会对农村精神文化产品生产的重视度不够，适应农民需求的精神文化产品明显不足。当正规渠道的精神产品不能满足的时候，农民群体会转而在"俗"文化中寻求刺激。进一步分析，市郊农民在文化知识层面上的相对落后，使得他们在科学文化上后天不足，因此文化需求的品位和文化产品的辨别力不高。据有关调查表明，20世纪90年代，中国具备科学素养的公众比例仅为0.2%，美国是中国的30倍，欧洲是中国的50倍。1996年，中国公众基本了解科学知识的占24.5%，基本理解科学过程的仅占2.6%，基本理解科学对社会影响的只占3.2%。相对城市人口，农村人口中拥有科学素养的比例更低。这说明，在精神文化生活饥渴的情况下，农民更易对落后文化持认同感，使迷信和赌博等陋习有了适宜的土壤和活动市场。
　　3．从社会层面看，传统文化在农村具有相当的影响力，农民对传统俗文化的认同，使得封建迷信和赌博在农村中还拥有相当的市场。中国传统文化在农民阶层中的影响是根深蒂固的，可谓历经数千年而不衰，源远流长，这是中华传统能够衍续的基础。这种传承是"一股脑儿"的，包括优秀成份和糟粕成份的继承。近代以来，中国历次革命运动虽然极大地冲击了文化传统，包括建国后的政治运动乃至文化大革命这样的运动，但急风暴雨型的、强制性的政治"大扫除"，仅仅可以起到一定的遏制作用，并没有根本改变人们的认同心理，尤其是在农村地区和农民阶层，这种情况更为突出。不改变迷信和赌博等陋习赖以生存的经济的、社会的基础和条件，这类现象就不可能自动消失。因此，一旦条件放松，又会重生，而且来势更猛。改革开放以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得到了进一步的继承和发扬，增强了人们的民族认同感和归属感，民族精神已经成为新的历史条件下提高民族凝聚力的重要手段。但这是一把"双刃剑"，把握不准，传统文化中的糟粕也会放大。在同一面传统文化的大旗下，不同的人可以有不同的理解和认识，如果缺少对传统文化思想内容层面的揭示、分析和扬弃，就会出现认识偏误和行为走样。当前的寺庙景观、菩萨经济、风水文化的盛行，学术界和媒体的神秘主义、命运文化热，都是这种偏误的反映。
　　4．从环境层面看，农村特殊的生存条件和乡里关系，使农民保持在超现实中寻求精神和心理平衡的习俗，这为迷信和赌博等陋习留有心灵上的空间。农村人口具有特殊的居住环境。一是长辈与子女同居住，三世同堂、四世同堂是常见的现象；一是邻里关系固定，形成特有的熟人社会，习惯相近，价值相通。在这种生活环境中，长辈对后辈的影响力更大，传统的东西更易于传承。农村特有的家庭关系、人际关系，一方面维系着农村生活的基本次序，稳定人际关系；但同时也使农民认同的"天子"神权，接纳世外神灵，信奉"天道不可违"，相信"天命"、"天意"、"天理"的习俗得以传承，使得占卜术、相命术、风水术、八字术等在农村大有市场。可以这样说，农村的习俗保留了农民对超自然力的信奉，进而形成了心灵和心理层面的认同，并且影响其行为方式。这对我们加强农村思想道德建设、解决农村中的倾向性问题是一个极大挑战。因为在今天的市郊农村，人们并不认为封建迷信和赌博活动是坏事，而且把它们作为生活中的正常部分，即使由此遭受欺骗和损失，付出巨大的人身和财物代价，都不会幡然醒悟，而是从"心不纯"、"运不顺"的角度进行自我安慰和内心平衡。由此可见，农村思想道德建设不仅是经济的、精神的，也是心理的战斗。
　　二、关于市郊农村思想道德领域若干突出问题的对策思考
　　加强市郊农村思想道德建设，解决若干突出问题一定要有新思维、新视角。
　　首先，要确立"科学分析、区别对待"的新认识。面对当前农村存在的封建迷信和赌博等陋习，不能一味地强调堵截，要科学分析历史和现实，科学区分界限、对象，抓住倾向性问题，运用综合手段予以解决。一要区分界限。要把个人祈福活动与封建迷信活动区分开来，把娱乐活动与赌博活动区分开来，重在打击聚众性迷信和赌博活动，打击诈骗钱财、危害他人的行为。这里的一个重要界限，是区分个人活动和聚众活动。个人活动只要不违背法律，不违背公德良俗，就不要简单将其与封建迷信或赌博挂钩。有些行为属于一般的祈福心理，代表了人们追求美好生活的一种愿望，不属于迷信活动的范围。二要区分对象。要加强党内教育和干部教育，坚决抵制党员和干部中的迷信、赌博行为，这是当前刹住社会不良风气的一个关键所在。党员和干部的行为具有明显的示范性，如果不能解决好党组织内部的问题，就无法解决社会问题。因此，农村党员和干部队伍的思想道德建设无疑是关键所在，是重中之重。三要区分地域。由于不同的地理位置以及由此形成的特殊的民风民俗，市郊不同地域的农民有着不同的风俗习惯，具有不同的行为表现。在某些地区可能是习以为常的做法，到了另一个地区就可能成为出格做法。在判断和解决农村陋习的过程中，一定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比如崇明县的一些较偏僻的农村地区，至今还保留着人死后在家"搁三日"的风俗，这在人口密度低、农民居住分散、居屋相对独立的崇明农村可行，但到了人口密度大、接近市区的农村区域来讲就不可行。因此，要在依法治理的前提下，科学区分各种情况，集中力量加以整治。对于触犯法律法规的，必须予以坚决取缔，并绳之以法。
　　其次，要确立"服务需求、促进发展"的新理念。农民作为一个特殊的群体，不论在历史上还是在当代，都是最善良、最纯朴、最勇敢、最勤劳、最诚实的，不是农民不需要教育，更不是农民不可教化，问题是我们怎么去教育。农民有农民的特性，农村有农村的特点。因而，农民思想道德建设应该确立"服务需求，促进发展"的新理念。通过认真的调查研究，了解农民关注什么、需求什么、追求什么，根据农民的现实需求，把握农民的长远的、根本的利益，采取有针对性的措施去加以解决。经济利益是农民最为关心的方面，大力发展农村经济，提升农民生活质量，是解决农村思想道德建设的基础。古人云"富足知荣辱"；唯物主义强调物质决定意识。破除封建迷信必须与发展农村经济建设相结合，必须紧紧围绕经济建设这个中心，让农民富起来，让农民有事做，让农民有一个稳定的生活环境和生活保障。只有把发展农村经济、带领农民致富奔小康作为第一需求，努力把我们的工作紧扣这个第一需求，认认真真地抓，实实在在地做，才能使农民群众坚定地相信党的路线、方针、政策，才能引导农民群众不信鬼、不信邪，依靠自身的努力去发家致富，激励农民群众为实现幸福生活和美好未来而奋斗。同时，在大力发展农村经济的基础上，要克服经济、政治"两张皮"现象，努力促进农村社会的全面进步和人的全面发展。尤其是面对农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物质和精神文化生活方面的需求，要大力加强农村文化体育娱乐设施的基本建设，广泛开展农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文体娱乐活动，不断提升农村文体娱乐活动的质量与水平，进一步丰富农民的精神文化生活。
　　第三，要确立"常抓不懈、解决重点"的新思路。在新的历史条件下，一定要高举农村思想道德建设的大旗，常抓不懈，持之以恒；同时要突出重点，把握节奏，集中力量解决关键性问题。有许多事情不是一次教育、一次集中性打击就能解决的，需要耐心、恒心和持久性。当前重要的是构筑和完善农村思想道德动向的信息控制系统，建立畅通的信息渠道，把农村和农民的真实情况能够及时地传递和反馈到党和政府的相关部门。应当正视这样的现实，一些责任部门和部门领导不了解农村和农民的实际情况，在工作中也存在着实用主义的态度，使得相当一部分农村信息"失真"。比如，在总结工作时，往往会强调农村思想道德建设的成绩，一片歌舞升平；在反映问题时，往往将农村基层情况说得十分糟糕，问题严重。甚至在同一篇报告中，存在自相矛盾的情况，令人十分困惑。如果能够建立完善的信息系统，在某种意义上就是控制了农村的局势，为我们区别对待具体问题、解决具体问题提供了前提。现实中的不足是，相当一部分的矛盾都未能发现和解决在萌芽状态，一直等到事情闹大了才引起警觉，但这时候解决问题的代价就大了，需要花费的社会成本就高了，解决问题的时间也变长了。这方面的教训不可谓不多，需要引起高度重视。在新的情况下，要从实际出发，根据轻重缓急，集中力量打好思想道德战役。当前要以打击违法聚众性质、欺骗敛财性质的迷信、赌博活动为重点，以加强党员和干部教育、发挥党组织的示范效应为重点，从实际出发，做好教育引导、明理启迪、行为规范、防范打击等各项工作，切实解决农村思想道德领域中的突出矛盾和问题，提高农村思想道德建设的实效性。
　　第四，确立"遵循规律、讲求实效"的新对策。农村思想道德建设已经到了一个新的阶段，不仅需要我们加强调查，把握农村的实情，更需要我们面对实际，加大方法论的研究，根据富裕起来的农民群体的实际，不断创新思想道德建设的载体与手段。今天的市郊农民是与现代农业生产方式相联系的建设者，是日益社会化的农业生产中的劳动群体，在他们身上既保存着传统农业的特点，也具有未来农业的特征。面对处于蜕变过程中的市郊农业劳动群体，思想道德建设如何深化推进，需要方法论上的思考和应对。当前加强农村思想道德建设，必须克服简单化的工作方式。不能一讲加强，就是搞堵截、搞突击性活动；一讲对策，就是领导重视、建立体制、完善机制、创新方法等几条。一定要站在农民群体的立场上，从适应当代农民认知规律的视角，去创新思维，构建思路，寻求对策。加强新形势下的农民思想道德建设，要防止主观主义，仅仅凭着美好的愿望，超越历史阶段地去思考问题、解决问题，这样做往往会取得适得其反的效果。面对多元化发展的社会，一个重要的工作思路就是引导各级党政干部结合实际去推进工作，充分调动和发挥广大农村基层干部的积极性和主动性，创造性地搞好本职工作。对于各级责任部门和部门领导而言，关键要做好加强农村党员和干部队伍建设这篇大文章，只有有效调动农村基层干部的积极性和创造性，农村思想道德建设才能开创新的局面。
　　第五，确立"知识工程、文化再造"的新战略。分析经济、文化等因素在解决迷信赌博等陋习中的作用，可以发现一个现象，与有些思想道德问题的解决不同的是，经济发展和生活富裕对迷信和赌博的遏制作用不明显。现在的问题不是弱势群体相信鬼神和命运，强势群体包括已经富裕起来的人和拥有相当管理权限的人也相信鬼神和命运，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因此，希望通过经济发展、生活富裕就能自然而然地遏制迷信和赌博陋习的认识是浅薄的，也是不切合实际的。调研显示，文化因素在遏制这类现象中具有明显效应。一是知识力。一般地看，文化知识和文化素养越高的群体，离这类陋习就越远。知识可以战胜愚昧，因此，进一步发展农村教育事业，不断提高农村教育的质量，进而提升农村人口的学历水平，是加强农村思想道德建设的有效载体和长远战略。二是科学力。人对世界的认识与其自身的科学素养有着直接的关联度，一般而言科学素养高的人，往往具有更高的理性思考能力，也会远离迷信和赌博。加强农村的科普工作，用科学反对迷信，是上海科普工作今后一个阶段的重点。三是文明力。积极倡导和培养科学文明的生活方式，是当前市郊农村一个具体而艰巨的任务。伴随上海市郊已经出现的农业现代化、农村城镇化的趋势，面对市郊农民向农业劳动者转化的现实，进一步改变、改造传统农民生活方式，已经摆上各级党政组织的议事日程。要进一步确定市郊农村精神文明建设的新的重点，设计农村思想道德建设的全面规划和实施步骤，使之成为市郊各区县党政组织的重要责任，力求做到市郊农村精神文明建设"一年一个样、三年大变样"，让广大农民真正获益。
　　加强农村思想道德建设，解决市郊农村封建迷信和赌博等陋习，是一个系统工程，也是一项长远任务，来不得半点的急躁和激进，需要我们从长计议，认真规划，积极应对，从具体做起，从细节抓起，坚持不断地推进，在疏导中提升，在积累中巩固，从量变到质变，通过阶段性的成果，进而推动市郊农村思想道德建设和农民综合素质步上一个又一个新的台阶。

摘自《思想政治工作研究通讯》2005年第2期